看到她单纯的笑脸,我忽然觉得,即便她此后不能提前半年支付房租,只能采取月付的方式,我也愿意把房子租给这样对生活满怀热爱的年轻人。
作者|安宁
编辑|王可欣
本文首发于《时代邮刊》第429期
前来租房的人都挺有趣。
一个刚工作的女孩来看房,要一个人租房。看她乖巧,我有意租给她,隔了几日,给她发微信留言,问是否还租。她先发了一个问号过来,明显已经忘了我是谁;后又打语音电话,在喧哗的背景音乐中,她朝我大喊:“我喝醉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等我酒醒了再说吧。”我忍不住笑起来,或许她酒醒后依然不能想起我是谁。
一个看上去颇温和的中年男人要租房,他从事生物工程方面的工作,他的妻子则在本市医院工作。夫妇俩有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才刚刚一岁。我担心一岁的孩子调皮,把刚刚粉刷的墙弄脏了,不太想租。他便立刻夸房子好,可他一口一个“大姐”,让我听了有些不舒服,明明他看上去年纪更大。最后,男人坚持要回去跟老婆商量后才决定是否签约,他还拼命压价,又说半年一付房租。问他能租多久,他说如果买不起房,可能一直租下去,因为他之前就在租房,只是那个房子太小,生二胎后不得不换……
又有一个男人,与老婆一同看房,百般挑剔,一会说电视太旧了,一会说房子距离孩子的学校太远……说到最后,我感觉自己很是愧疚,有点对不起他们,好像他们才是房东,我怯怯地,陪着笑将他们送走。等门一关,脑子里浮现男人严厉得让我生畏的双眼和女人红艳如血的嘴唇,便将心里的门窗一闭,想,就是房子空着,我也不要租给他们。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那个跟我有缘的房客,何时来到我的面前。
两天后,那个醉酒的女孩居然打电话来,确定要租下我的房子,并约定晚饭后便跟我签订合同兼做交接。我抵达小区的时候,发现小区里的葡萄藤蔓已经爬满了木架,一旁的鸽子笼空空荡荡的,大约鸽子们还未想起归来。女儿曾经玩过的小秋千,在黄昏里静静地停着,曾经晾晒在秋千架上面的婴儿衣服,早已被收回了房间。黄叶榆金灿灿的,点亮了暗淡的墙角。榆叶梅的花朵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株株老迈的树木,继续守候着老旧小区。放学的孩子们骑着单车,高喊着彼此的名字,嬉笑打闹着,飞快地从我身边滑过。月亮挂在天上,宛若一块甜美温润的水果糖,在徐徐降落的夜幕中,闪烁着寂静的光。
女孩带了两个闺蜜一起过来,她们都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对租房有着新鲜感和好奇心,好像租来的房子也是一个温暖的家。还没进门,女孩便将房租转给了我,签好合同后,她又如女主人一样,欢快地带着闺蜜参观这间此后一年属于她的房子。
看到她单纯的笑脸,我忽然觉得,即便她此后不能提前半年支付房租,只能采取月付的方式,我也愿意把房子租给这样对生活满怀热爱的年轻人。在我提出如果她不想看书,可以将我摆放在桌上的书收进书柜的时候,她立刻欢喜地说:“我很喜欢看书呢!”
我终于为这座房子,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租客。离去的时候,我走到一楼,听到三个女孩的说笑声像清泉一样叮咚传来。笑声在静谧湿润的夜里,荡漾着,传出去很远。
初审|蒋芳仪
复审|李玲
终审|黄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