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市出土文物:漆猪形酒具盒上绘有八幅反映楚人“狩猎”活动的漆画
【关键词】云梦云梦猎场楚王陨邑云梦泽核心区域
时光倒转3000年,在荆楚大地上,曾经有过一个神秘的云梦泽。正是这片古老的湖泊群,孕育了诡谲多变的楚文化。
当九曲回肠的荆江不断冲击着江汉平原,云梦泽逐渐消褪。如今,它已变成一个传说,那么,楚国云梦猎场到底在哪里?它是怎样的存在?都已成为历史谜案。
一、云梦是楚国贵族游乐地和楚王狩猎场
据考,云梦,在西周时属郧国(今湖北安陆市),到春秋战国时期,又被纳入楚的国土。这里曾是楚国的后花园和最富盛名的狩猎地,楚王室贵族曾到云梦游猎。
1.云梦是楚王狩猎场。
云梦作为楚王室贵族的游乐地和狩猎场,有许多历史记载。《战国策·楚策一》《楚辞·招魂》中均写到楚越章王、楚庄王、楚灵王、楚宣王、楚怀王都曾在这里巡狩、观猎、泛舟、网钩、休闲及居跸活动的场景。
近期,荆州博物馆文保人员,在一件已出土19年的漆猪形酒具盒上发现绘有八幅反映楚人“狩猎”活动的漆画,漆画描绘了生活气息浓郁的楚国贵族狩猎活动场景,具有连续的故事情节,是目前发现的我国最早的连环画艺术形式。
研究发现,每幅漆画所反映的内容虽然不尽相同,但从描写的事件可以看出,这八幅漆画是以连续的、一环紧扣一环的图画形式,来叙述楚人举行“狩猎”和“宴乐”活动的生动场面。这为楚王室在云梦游乐和狩猎提供了实物佐证。
《墨子•明鬼》:“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吕氏春秋·仲冬纪》:“荆庄哀王猎於云梦,射随兕,中之。”《战国策·楚四》:“与之驰骋乎云梦之中,而不以天下国家为事。”
《吕氏春秋·贵直论》:“荆文王得茹黄之狗,宛路之矰,以畋於云梦,三月不反。”宋玉《高唐赋》:“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这些都记录了楚王及王室在不同时期到云梦狩猎的情景。
楚王在云梦狩猎,先秦古籍文献中有诸多记载。尤其是云梦龙岗秦简的出土,为此提供了难得的一手资料。根据史料推断,秦云梦禁苑与楚云梦猎场应是继承关系。云梦“楚王城”为古安陆县。安陆境内有古云梦泽,建城时以地势高平,少水患为名,即“安于陆地”之意。
1989年,考古工作者在云梦龙岗墓地发现秦简150余枚,记载了有关云梦禁苑事务和管理律文。龙岗秦简记载“诸假云梦节以及有云梦禁苑者……”专家从秦简中推断,在云梦禁苑内,还设有管理机构和苑吏。
另外,如云梦卧鹿立鸟木雕、斗兽纹铜镜、射猎纹、牛马纹漆扁壶等战国秦汉文物的出土,都为云梦楚王狩猎之地提供了实物证据。
古代的云梦地域,涵括了山林、原野、泽薮等多种地貌。《史记》载:“江陵故郢都,西通巫巴,东有云梦之饶。”《吕氏春秋》记载:“果之美者,云梦之柚;菜之美者,云梦之芹。”由此可见,云梦包括了今天的部分江汉平原地区。由于古云梦水草丰美,物产丰饶,水陆交错,又有广大的平原,地广人稀,野兽众多,所以是天然的狩猎场。
千年古云梦,楚王狩猎地,从而揭开了神秘面纱。“云梦”一词最早见于先秦古籍中,并非专指云梦泽,它也是春秋、战国时期楚王狩猎区的泛称。先秦史籍中的“云梦”与“云梦泽”是两个概念,按照我国地理历史学家谭其骧先生的研究,“云梦泽”是湖泊沼泽。“云梦”是丘陵陆地,是楚国境内的狩猎场,这在《战国策·楚策》中均有记载。
云梦泽最早见于《周礼·职方》:“其泽薮曰云梦”。由此可见,“云梦”是地名,与“云梦泽”相比,所指地域范围相对较小;而“云梦泽”是湖沼名,所指实际上是一种泛称,地域涵盖范围更广。
古人在称谓上,或在史籍、文章中,常常将两者相互混淆。其实两者所指与实际的地域范围存在一定的差异。
2.郧国云梦与云梦猎场。
《左传》中“䢵国之梦”被认为是古云梦最早的出处。“云梦”一词由“郧国之梦”演化而来。而郧国陨君狩猎地则是最早被称为云梦猎场的。史载“䢵子田”便是佐证。这里的“䢵”通“陨”,《春秋大事年表》云:“云阝、郧、云三字通用。”上文中的“田”是指田猎,即狩猎之意。
《尚书·禹贡》有“云土梦作乂”之辞,随后的《周礼》《尔雅泽地》《战国策·楚策》《楚世家》和《汉书·地理志》均有记载,《子虚赋》中说“云梦者,方九百里”,历代注疏家对“云梦”“云梦泽”的注释、位置和范围又有多种说法,莫衷一是。
此后,“云梦泽”的范围,在史籍中越说越大,相互之间多有矛盾之处,这给“云梦泽”蒙上了神秘面纱。
云梦泽,是聚集于湖北荆江地区的的古老湖泊群。云梦地区正是楚文化在这一历史悠久区域的文明中孕育,从而获得长足的进步和发展。
公元前689年,楚文王建都于郢(现荆州市),历20任楚王,达411年,楚文化始惊艳于世,于战国扩展至长江流域,于西汉影响中原地区,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云梦泽在历史的长河中经过不断的地质运动变化并逐渐消褪,这里也成为了楚之后人诗意栖息的古老梦境。
长期以来,人们对云梦猎场的地点、区域、形态、规模等在认识上存在一定的差异,尚未达成共识。但从史籍记载、诗词文赋、考古发现、历史传说、民间故事等看,对古云梦地区的狩猎活动,却屡见不鲜。
据《左传》记载,云梦泽是王室禁地,普通人无法接近。相传,云梦泽是楚国的福地,伍子胥攻打楚国时,楚昭王就是逃到了云梦泽才得以活命。楚国被秦灭国后,楚国的王族后裔也是隐匿在云梦泽中才逃过一劫。
据考,楚人有田猎的习惯。在谈到云梦猎场,就不得不提郧国,不得不提古安陆县。可以说,湖北安陆是当年楚王田猎的主要区域和活动范围。
云梦,其故址在今湖北省安陆境内,一般泛指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狩猎区。“云梦”亦作“云瞢”,汉魏之前所指云梦的范围并不是很大。
云梦泽,古泽薮名。《国语》《左传》或单称“云”,或单称“梦”。《楚辞》或称“梦”,或称“云梦”。楚人名“泽”为“梦”,故“云梦”就是“云泽”。《战国策》《周礼·职方》《尔雅·释地》《吕氏春秋》《淮南子》等皆作云梦。
关于云梦“田猎”最早的史籍记载,出自《春秋左传·宣公四年》:初,若敖娶于䢵(同“郧”),生斗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䢵,淫于䢵子之女,生子文焉。䢵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䢵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谓虎于菟,故命(名)之曰斗谷于菟。以其女妻斗伯比。实为令尹子文。
上文中的“田”即田猎。而“虎乳之(孩)”,是指郧国公主与楚国王子斗伯比的私生子,即“郧子”的外孙,后来成长为楚国令尹斗子文。据清·道光《安陆县志》载,将斗子文列为安陆36乡贤之首。斗子文春秋早期出生时,“虎乳之(孩)”之地正是“郧国云梦猎场”,也就在今安陆境内。
据史籍记载,安陆古城,地势南低北高,南部是云梦泽,平畴沃野,称为“云梦之乡”;中部是河流平原,涢水从中流过,汇入云梦泽,称为“涢水之乡”;北部是古城所在地,丘陵岗地,层岚叠翠,古称“陨城”。亦可沿着云梦泽畔的古官道北驰而上。可谓四通八达。
郧国与楚国江南地区犬牙交错,这里山林密布,江湖纵横,云梦地区民安物丰,交通便捷。民间传闻,不管是秦国逃避兵役的,还是楚国逃难的流民,都喜欢往云梦泽里跑。不论是从官府驻所地位之显赫,还是从民众便利程度看,陨城(安陆古城)都理所当然地成为区域性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这里既是南来北往各类人员的聚集地,也是各种物资的集散地。
荆州市出土文物:楚国贵族狩猎图
二、云梦猎场的基本形态及演变
1·云梦猎场的基本形态
云梦猎场,最早为郧国猎场,陨被楚灭后,郧国变成了楚国所辖的陨邑地区。
据雪岸《追溯秦时安陆县》一文所考:“当时的安陆县是从陨子国转化而来,县的范围比如今大得多,包括今安陆、云梦、应城、孝感4县及汉川、黄陂、汉阳、京山等县的各一部分。除了边远地区及山区的县外,安陆在秦朝应为大县。”
在真实的历史上,楚王好筑台,楚国的亭台遍布高山流水间。可见,亭台在楚国建筑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宋玉《高唐赋》:“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台,望高之观”,文中宋玉与楚襄王站在云梦台上,远望高唐观时出现“须臾之间,千变万化”的奇异景象。这说明“云梦台”与“高唐观(馆)”之间相距不会太远,否则肉眼是不会看得那么清楚的。文中的“云梦台”,当在陨邑。这与古安陆城地势十分吻合。其时,宋玉与楚襄王当在陨邑云梦泽边缘的高处,才能看到变幻莫测的旖旎风光。
关于云梦泽有一个神话传说,典出《文选·宋玉〈神女赋〉序》。“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浦,使玉赋高唐之事。”序文的宗旨是交代创作《神女赋》的缘起。文中“高唐”,台馆名,在陨邑。
据《襄阳耆旧传》记载:“楚怀王游于高唐,昼寝,梦见与神遇,自称巫山之女,王因幸之,遂为置观于巫山之南,号曰朝云。”文中“朝云”就是楚国所建朝云馆,即朝云观,在陨邑(今安陆)高庙山境,为楚怀王所建。
在《文选》宋玉《高唐赋》中,李善注引《襄阳耆旧传》曰:“楚怀王游于高唐,昼寝,梦与神遇,自称是巫山之女。王因幸之,遂为置观于巫山之南,号为‘朝云’。后至襄王时,复游于高唐。”
清·道光《安陆县治》记载:“云山:南四十里,高仅数仞,有高庙及观音寺,又南为巡检司地。”据此,可以推测:“高庙山古为云山、巫山”,这里的“巫山为云梦巫山”,以此推断安陆辛榨乡境内的高庙山,就是宋玉《高唐赋》和司马相如《子虚赋》均有记述的“云梦巫山”。
综上所述,这说明高唐台、云梦台、朝云观均建在陨邑地区,且三者之间相距都不会太远。“云梦云山、巫山”也均在其间。因此,安陆(郧邑)有云梦猎场是历史事实,已被多数专家考证认可。无需赘述。
从祭祀礼乐方面看,宫庭乐官、琴师钟仪之所以被任命为安陆第一位县长,这与他德行高,琴艺精,深谙乐礼之道是分不开的,当与云梦猎场也有一定关系。
据史载,楚王在云梦猎场猎场狩猎前,须按照一定的程序举行礼祭仪式,是一项规范的程序,且十分虔诚。其中,琴乐鼓鸣是必不可少的环节。那么,就要有精通乐律的人才方可进行。
公元前282年,宋玉17岁陪同楚襄王游猎,作《高唐赋》。所记“高唐台”,既是楚国云梦猎场祭祀之所,也是登高观景之台。宋玉记载高唐台地理态有势与安陆古城紫金山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有“峡口”、有山体等,现今有大量阴沉木出现便是佐证。
古城安陆凤凰山至金泉山峡口以下,这段区域就是古云梦泽的存在。古安陆云梦猎场,历周郧国、楚郧邑,秦为南郡安陆县云梦禁苑,时间跨度千年。
古城安陆因为有“高唐台”,抚琴与鼓乐高手必不可少,定会出现琴音缭缭,鼓乐齐鸣,烽烟蔽日,将士威武列阵,那样一种乐鼓相随、气壮山河的狩猎场景。正如司马相如《子虚赋》写的“击灵鼓,起烽燧”,就是对当年楚王田猎盛况的真实写照。
2·楚国曾与郧国两度联姻,“云梦泽”与此有关。
郧国是春秋之初出现在《左传》中的一个子爵小国,今为安陆承袭。
“郧”,由“员”加邑为城,早期“员”“云”同音同义,相互通用。而“云梦”这个地名正是因为郧国的存在才逐渐成形,“云梦”实为“郧国之梦”演变而来。而后才逐渐形成固定之名“云梦泽”,“云梦泽”最初是指郧国之沼泽、湖畔、坡岗山地。
郧国与楚国隔汉水而居,春秋初期的楚国还只是个小国,楚国为了向东发展,便首先与郧国结成政治联姻。楚与郧曾两度联姻,借助郧国打通了东进之路。到了楚武王时,楚的国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左传·桓公十一年》记载:“楚屈瑕将盟贰、轸。”其目的是将郧国等汉水以东诸国形成包围圈。为了抵抗来势汹汹的楚军,郧国煞费苦心,最后被迫与周边小国结成同盟,并欲借此来阻止楚军东进。
《左传·桓公十一年》记载:“郧人军于蒲骚,将与随、绞、州、蓼伐楚师。”公元前701年,郧国在郧轸两国边境重邑蒲骚(今湖北应城市西北一带)结集军队,准备与随、绞、州、蓼等国联合讨伐楚国。楚得知消息后,采取瓦解盟军的策略。楚军果然抢先对郧国用兵,在蒲骚打败郧军,其它四国自然知难而退。
在蒲骚之战后,郧国被楚国吞并,楚国采用一贯的手段,灭国不灭祀,允许郧人继续在原有国土上享受祭祀,况且郧楚有过姻缘,自然会高抬贵手。到了春秋末年,郧人已经彻底被楚人同化,对楚王忠心耿耿。《左传·定公四年》记载:“王奔郧……”便是明证。公元前506年,吴国攻入郢都,楚昭王怆惶出逃云梦泽,第一站就是郧国。
从上述史料看,楚国不仅夺取了郧国,而且将势力范围扩展到郧国及周边地区,从而完全获得了郧国的云梦猎场。当楚国偏居荆山之时,是不可能将触角伸到云梦地区的。
所以,我们在探讨云梦猎场时,必须明确一个基本的前提条件,那就是郧国云梦猎场在前,楚国云梦猎场在后,楚国是沿袭了或者说抢夺了郧国的云梦狩猎区。这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因此,楚国在夺取了郧国云梦猎场之后,才成为楚国皇室著名的游乐地和狩猎区。
荆州市出土文物:楚皇室狩猎图
三、今安陆云梦猎场的相关遗存情况
今安陆,古陨邑。楚灭国后一般实施“县制”,由楚王直接管辖,任命行政官。期间,郧邑、申邑、息邑就是楚国春秋时期,因被灭国而一跃成为楚国的军事战略要地。
如果侧重分析,郧邑就是楚国的战略重地。因为郧邑处于战略显赫位置:可北上中原、东达淮河流域,可西至楚国郢都,南抵江南地区。正是由于有了这几条进出自如的战略通道,安陆才能长期成为“郡、州、府”所在地。申邑、息邑则作为楚国的战略支点与前出基地。这在史籍中屡见不鲜。
战国时期的《墨子·公输》,描述墨子为了阻止楚国侵略宋国,千里迢迢赶赴楚国,准备游说楚王,以阻止这场不义之战。文中的墨子是这样评价楚国有云梦泽的,“犀、兕、麋、鹿满之”。这说明在先秦时期,安陆云梦泽地区盛产犀牛和麋鹿。难怪墨子认为,这里就是天下最为富饶的地方。
南宋学者罗愿撰《尔雅翼》介绍,“麋是阴兽……今海陵最多,千百为群,多牝、少牡。”而在一些地方志中,到17世纪,在江西、湖北、湖南等地还有野生的麋鹿群出现。
从时间上推测,《春秋左传》载,公元前701年,即楚武王40年,也就是郧楚间发生“蒲骚之役”。郧国的主体范围在大富水(“蒲骚遗址”在大富水东岸)、漳水、涢水、澴水等川泽之间,古安陆在云梦泽北沿地域。
从遗存情况看,有高唐台、古烽火台、好石桥高台商周遗址、郧国都城、战国云梦楚王宫遗址、虎乳岩传说等,再以宋玉《高唐赋》、司马相如《子虚赋》的具体地形地貌描述判断,云梦猎场均在安陆境内。
那时的宽广古官道呈东西方向贯穿云梦猎场。从战国宋玉《高唐赋》可知,猎场有高唐台,就在古城安陆紫金山。高唐台,既是行猎礼祭之台,也是登高观景之台。云梦泽的浩瀚风光,涢水川泽的峡口风情,尽收眼底。其地形地貌符合史籍所载。
楚云梦猎场,入秦为禁苑。从云梦龙岗简牍出土史料看,有“云梦禁苑”“禁苑驰道”“禁苑离宫”记载,它们就在古安陆的云梦猎场之中。据睡虎地秦简《编年记》记载,秦始皇二十八年:“今过安陆”,可见当年安陆地区确实建有驰道。且秦始皇两次南巡安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实了安陆云梦猎场古官道的存在。
关于驰道,《史记·秦始皇本纪》:二十七年,“治驰道。”集解引应劭曰:“驰道,天子道也,道若今之中道然。”
综合上述诸多情况判断,可以推测郧国云梦猎场与楚国云梦猎场的区域是重叠的,当处在涢水川泽以东和澴水川泽以西区域。
据此,如果再扩大地域推测,云梦猎场区域范围,当处在以安陆、云梦、孝感、孝昌、应城等地为楚王狩猎的活动区间。
这恰在雪岸《漫谈安陆疆域变迁史》考证地域范围之内:“郧邑从公元前622年始置,到公元前500年左右被废,长达百年。……其大致范围:为今安陆、云梦、孝感(含孝昌)、应城、汉川、汉阳,以及黄陂的邻近孝感部分、和京山地的原富水县、与应山县交界的原吉阳县。”
具体而言,先看虎乳岩,相传是“虎乳孩”之地,故名。为红石岩,位于涢水东岸,今湖北安陆市南城办事处石桥村。岩上海拔48.37米,岩下海拔36.17米。这与史籍相对应。
虎乳岩之南,涢水东岸、鹿河南岸有好石桥高台。云梦县博物馆《湖北云梦商周遗址调查简报》曾载:“好石桥遗址,相传为郧国行宫,位于义堂区(今义堂镇)好石桥张杨湾西側,滚子河(鹿河云梦县倒店乡段)通过遗址的北坡流入涢水。遗址为一长方形台地,高出河床7米,面积7万平方米,文化堆积层厚约4米,出土大量陶片,辨认器型物有:鬲、盆、豆、缸等。”
好石桥高台遗址之南,有楚王宫。考古发现,楚王城,位于涢水东岸云梦县城关镇,海拔在28米~30米之间。据考,楚王城为战国中期建筑物,是在楚宣王时期所建。
虎乳岩之北,涢水东岸有凤凰山、紫金山等,是安陆古城所在地,是古云梦泽北沿唯一能够同战国宋玉《高唐赋》、西汉司马相如《子虚赋》所描写的景观相对应的地区。也就是说,“高唐之台”在今安陆。
战国后期宋玉《高唐赋》是追记随楚襄王游猎云梦猎场。楚襄王是楚怀王出使秦国被扣留后,由齐国人质归国上位的,是年为公元前299年。楚怀王留置3年后客死秦国,楚国屡受秦国征伐。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率军占领楚国郢都,设南郡;又攻下安陆,沿楚制,置安陆县。
国破城毁,国人流离失所,无奈之下,楚襄王东逃至陈,古云梦猎场自此归秦属地,后列为秦国云梦禁苑。而宋玉《高唐赋》所记“高唐观台”确实在云梦猎场之中。
荆州市出土文物:楚皇室狩猎图
四、云梦猎场的功能、范围及核心区域
1.云梦猎场的功能。
春秋战国时期,古云梦作为楚国天然的狩猎场,特别是长期作为楚王室的游乐地和狩猎场,在许多历史典籍中均有记载,并被出土文物所证实。
云梦之地水草丰茂,动植物丰饶,水陆交错。据古籍记载,云梦地区的土地经过疏导后,已经可以耕种。《周礼》云:“其泽薮曰云梦”。这里的“薮”为水草交织之地。
可见“云梦”这个地方是一片丛林、草泽、丘陵的原野,而非一望无际的湖泊沼泽。从史料及考证看,在春秋、战国时期,“云梦”的地貌形态应该包括山地、丘陵、平原和湖泊在内,并非湖泽代名词。在先秦典籍中,“云梦”与“云梦泽”应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指地域,后者指水泽,更多时候是一种泛称。
云梦之地广袤辽阔,野兽众多,但人烟稀少。这就自然成了野兽繁衍生息的乐土。《战国策·宋策》:“荆有云梦,犀兕麋鹿盈之。”《战国策·楚策》:“于是楚王游于云梦,结驷千乘,旌旗蔽天。野火之起也若云蜺,兕虎之嗥声若雷霆。”这描绘的是一幅声势浩大的楚王游猎的场面,车队如龙,声势浩大,使得百兽震恐,啸声如雷。这在荆州市熊家冢考古现场震惊世界的“楚王车马阵”中得到印证。
据考,楚王狩猎其实是一种军事训练,云梦猎场就是特殊的演习场。在楚国,每当冬季农闲时节,都要组织大规模的军事训练,这就是田猎,通过训练骑马、弯弓射箭来研习征战技法、军队队形演练等。《礼记·月令》说:“季秋之月,……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班马政。”郑玄注:“五戎,谓五兵:弓矢、殳、矛、戈、戟也。”无疑,开展田猎活动就是为了练兵习武,熟练地使用各种兵器,以应对不测。
《国语》载:“王室唯农是务,无有求利于其官,以干农功,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故征则有威,守则有财。”文中所言,三时,即春夏秋;一时,即冬季;讲,就是练习。这就是古人的智慧,巧妙地把“讲武”与“农事”有机地结合起来,并且提高到国家战略的高度来认识。
所以《左传》有云:故春蒐、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少长,习威仪也。”同样说的是除冬季农闲时的军训外,在春、夏、秋三时合理利用农事间歇期,也要不断地进行短期的军事训练,做到不忘农事,常备不懈。而云梦,作为楚国的天然狩猎区,理所当然成为楚王进行军事演练的重要场所。
周天子分封天下时,熊绎虽被封为第四等子爵而建立楚国,但地位极低,受封地极小,方圆仅五十里。《史记》载:“周成王时,举文,武勤劳之後,而封熊绎於楚蛮,封以子男之田,居丹阳。”《孔子世家》云:“楚国,号为子男之田五十里。”楚人当然难以忍受这种羞辱,所以楚人发愤图强,开启了艰难曲折的创业征程。
这也是楚国之所以重视田猎、实行讲武国策的原因所在。通过田猎,加强军事训练,从而赢得了生存与发展空间。经过几代楚君的励精图治,迈开了向外扩张的坚定步伐,到楚庄王时,楚国已傲然屹立于“春秋五霸”之列。
2.云梦猎场的大致范围。
这可以从秦国当年的国土面积进行测算。
那么,如果我们知晓了秦初“县、道”的大致面积,是不是就可以知道云梦禁苑的大致面积呢?
以此类推,在知道了云梦禁苑的大致面积,如果我们按照倒推测算的方法,是不是就可以知道楚国云梦猎场的大致面积呢?
笔者的回答,当然是可以的,也是可行的。
先看秦初面积,《史记》载:秦“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据查:秦初疆域面积为214万平方公里,经过多年不断征战扩张,疆域面积达到300多万平方公里。
再看当时南郡及“县、道”的面积是多大。据首都师范大学后晓荣先生考证,秦初36郡中,可考县数为756个县,其中南郡18个县。这样我们可以按照取平均值的方法大致估算一下:秦初南郡面积大约5万多平方公里,每个“县、道”大约在2700平方公里左右。
据此推算,云梦禁苑面积大约在1900平方公里左右。又据专家考证,秦国皇家上林苑面积大约在2400平方公里左右。这样看来,两者面积大约相差500平方公里左右。
根据云梦历史文化学者彭斌武先生考证:云梦楚王城既是云梦禁苑的管理机关“云梦官”的所在地,也是秦始皇驻跸云梦禁苑的“行宫”所在地。
据此推测,云梦禁苑的地域范围,大约是今安陆、云梦、孝感、孝昌、应城、汉川,以及黄陂、京山等地部分区域,面积大约1900平方公里左右。
有了云梦禁苑估算的地域面积,那么,云梦猎场的地域面积就可以倒推概算出来。
同理,我们可以倒推概算楚国云梦猎场的大致范围,应与秦国云梦禁苑的区域面积大体相当,即楚国云梦猎场面积大约1900平方公里左右。或者说略大于此面积,即2000平方公里左右。由此得出的结论,当是合理的,也是可信的。
3.云梦猎场核心区域。
从安陆城周边的地理信息、自然状况进行比对,“高唐观台”地处郧国都城,当在紫金山上,是安陆古城早期建筑物。城内的地貌有石柱山、竹坞山和紫金山,古城北城墙就建在竹坞山顶上。若在紫金山上,既可俯瞰全城,又可远眺云梦泽。
西汉早期司马相如《子虚赋》所述楚王在云梦猎场游猎,其“南、东、北、西”四个方向均有明确表述,所指亦在古安陆地界。在此,不再一一赘述。
历代史家推崇司马相如辞赋的原因,是与他的写实风格有关。他的辞赋,既有真实的历史背景,完整的故事情节,以及锦绣的山川地理,亭台楼阁、花草树木散落其间,勾勒出风景如画的景象,还有细致入微的人物对话。读其辞赋仿佛置身于现实的场景之中。所以他所写的历史事件及地理风物并非虚构,而是有根有据、可查可考的。
《子虚赋》中,楚王与诸侯王在郧国云地和楚国梦地之间的云梦山狩猎场,和巫山为限丹江以南(江南)、长江以北“方九百里”的云梦泽,与《左传》《史记》中楚王云梦狩猎的历史事件相符,足见其真实性。
西周初年,今安陆被封为陨国。安陆位于古云梦泽北沿,桐柏山、大洪山余脉的丘陵与江汉平原北部交汇地带,北控三关,南通江汉,在古代就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中间一条涢水贯穿南北,流入古云梦泽。故山岗丘陵之间,河流港汊、湖荡塘堰众多。《水经注》载:陨城“因冈为墉,骏不假筑”。“陨城”即郧国都城,也是安陆古城的源头。
据雪岸《漫谈安陆疆域变迁史》考证:“经查方志,在邻近诸侯国地理方位排除的基础上,实行属地追踪,初步确定到郧楚蒲骚之战前后,也就是公元前701年前后,郧国属地的主体范围约为:今安陆、云梦、应城、孝感、汉川、汉阳、天门,以及京山、沔阳、黄陂的部分地方。”
从地形地貌看,郧国(陨邑)云梦猎场与楚国云梦猎场基本是一致的,其主体在云梦泽北沿涢水川泽以东地域,随云梦泽泽水逐渐褪化,不断向南扩展。楚国云梦猎场是从郧国云梦猎场沿袭继承并演化而来。所以好石桥高台,既是郧国行宫,也是楚国行宫,当然也是云梦楚王宫的前身。从楚王宫所居28~30米海拔高度看,楚王宫所处地域在战国早期之前,应是处于云梦沼泽地貌。
再看云梦睡虎地秦简《田律》规定:“居邑靠近……禁苑的,幼兽繁殖期不准带着狗畜狩猎”。作为安陆县令史的“喜”,也把关于配合云梦禁苑管理的律文录在他的“为吏手册”上,证明了安陆县与云梦禁苑具有行政关系。也说明了安陆县域与云梦禁苑是相互交织的。同时,楚云梦猎场入秦为“云梦禁苑”,就成为秦皇的南巡之地。
据考,古时从安陆到云梦有一条古官道,处于鹿河和女儿港之间,是楚国云梦猎场内的主要通道。这条古官道就是从古安陆城的云梦猎场核心区域到达外围狩猎区的联络通道。
古道在人类历史发展上,一般是可以传承的,无论朝代如何更替,道路始终在那里发挥着交通功能。
另据清·道光《安陆县志》记载,“铺”是设有“驿站”的地方,只有“官道”才设“驿站”。安陆民谣说:“五里一店,十里一铺,三十里一烟袋(墩),六十里一花园(城市)。”古安陆城周边有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十里铺,唯独没有南十里铺。这说明南向没有建立“官道”。为何?估计当时南向有沼泽或淤泥沉积,不具备修建官道的基本条件。
这正是,楚建“旱道”,秦设驰道于天下。
据此,这条存在几千年的古官道,在春秋战国时期,是楚国云梦猎场内的主要通道。正如关想平先生在《云梦史略》一书中说:考古发现,楚王宫三面环水,只有东向一条陆路。东出指向就是云梦县曾店镇方向。楚国云梦猎场是以安陆到云梦的官道为轴线,在涢水以东、澴水以西区域,鹿河(入涢)、女儿港(入澴)坐落其间。
何为鹿河?古时鹿群常出没之地也。故名。何为女儿港?一位姑娘因抱石沉河以示忠诚,舍命搭救逃亡中的伍子胥而得名。
从安陆古地名判断也可以看出端倪。古地名一般比较稳定地指示一个地方的历史人文信息。
我们来看与此相关的几个古地名。
烟墩塆,临鹿河西岸高地,有烟墩遗址,为古烽火台遗存,故名。
落楚塆,在烟墩塆近北山岗,相传是因“一个楚王落难在此歇(宿)了一夜”而得名。
夏家寨,在烟墩塆近南,有商周遗址,是湖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三个塆相距在一公里左右,均位于鹿河西岸。古官道正是从烟墩遗址脚下经过,并延伸至云梦猎场之中。
何为烟墩?古为云梦猎场烽火台,当是楚王田猎时为传递信号所建。这是古人发布信号操作惯例。不然,便不会有司马相如在《子虚赋》中“击灵鼓,起烽燧”了。
从落楚塆紧邻烟墩遗址看,古官道和楚国郧邑战略要道恰巧在此交汇。据此,在这条顺岗南北而行的正是郧邑战略通道,说明这条古官道存在了几千年。其经略走势可判断出四个方向:
一是北达“三关”(今广水市),便于楚国势力挺进中原;二是东出“穆陵关”(今麻城市),利于楚军南下淮河流域;三是深入西北“随枣走廊”,可经略南阳盆地;四是西南经安陆虎乳岩、孔子晒书台、蒲骚台、雍澨,可有效联接楚国郢都(今荆州)权力核心地带。
据此,综合上述诸多要件,可以将云梦猎场核心区域基准推定为:以高唐观台、古烽火台、礼乐仪式举行地、云梦台、朝云馆、郧国(陨邑)都城、郧国(楚国)行宫、古官道区间等地为其狩猎范围,以求达成基本符合古云梦猎场核心地带的本来面目。
总之,我们在探讨楚国云梦猎场时,首先应以基于史料、文物、遗迹及继承沿袭关系等要件确定圆心(即核心区域),并以此作为基准,再逐层(逐圈)向外扩展的思路来推测其范围(而不是从外层向内层或从大范围到小范围进行推测),因此,这样得出的结论是以确定的圆心作为基准而作出的判断。
按照这种操作方法,不仅符合其渊源、基本形态和发展轨迹,而且具有唯一性(郧国云梦猎场)、稳定性(非泛化)的特点。所以推导出的结论当是合理的,可靠的。因此,推定楚国云梦猎场核心区域是其关键,也是问题的实质。
所谓唯一性,即楚国云梦猎场是在继承沿袭郧国云梦猎场演变而来,当然要以郧国云梦猎场为其狩猎的核心区域,并作为狩猎区的基准来测定区域范围。
也就是说,在古云梦地区,再也找不出第二家。因为郧国云梦猎场是楚国云梦猎场的源头。
所谓稳定性,即作为云梦猎场的核心区域具有稳固性、确定性、独立性的特点。因其具有唯一性,当然不会变来变去,且无其他主体可以替代其所承担的职能。
为什么?因为,作为皇室游乐地和狩猎区,对于饮食起居、器械保障、物资供给需要有相当大的保障能力,包括给王室提供游乐的场所及服务能力,诸如王室贵族、王侯将相、兵士及勤杂人员等等所需物资。这恰恰与楚国陨邑长期经略云梦地区有关,且物产丰饶,无可替代。这里不仅是原郧国都城所在地,也是楚国陨邑治所地,而且具备这种大批量消耗各种物资的供给和保障能力。
同理,在古云梦地区,再也找不出任何其他主体可以有这种承受其重的供应能力。
纵观战国宋玉《高唐赋》、西汉司马相如《子虚赋》,虽各有侧重,但其所描述的都是楚王在云梦猎场的游乐与狩猎活动,人物地点、地形地貌都高度一致。
因此,楚国云梦猎场,当以安陆古城紫金山以南,李家兆山和虎乳岩之间川泽为基准,在今府城办事处和南城办事处的涢水川泽东岸。
楚国云梦猎场沿袭和继承了郧国云梦猎场的功能和地域,其核心区域当以郧国云梦猎场为其基准来推测楚国云梦猎场核心区域,即当位于涢水川泽以东,澴水川泽以西的鹿河、女儿港两岸。
如果再向外层逐步扩展来推测楚国云梦猎场区域范围,当在今安陆市府城办事处、南城办事处、李店镇、陈店乡;云梦县城关镇、义堂镇、倒店乡、曾店镇;孝昌县花西乡、白沙镇,以及应城、黄陂、汉川、京山、钟祥等地的部分区域。
至此,楚国云梦猎场的区域范围、核心区域和基本面貌得以呈现在世人面前。
参考书目:
春秋《左传》《史记》《德安府志》、清·道光《安陆县志》《中国行政区划通史》《千古兴亡・秦朝》《安陆古代人物传》等。
参考资料:
谭其骧:《云梦与云梦泽》,《长水集》(上)
雪岸:《漫谈安陆疆域变迁史》
吴三元:《古汉阳云梦猎苑初探》
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
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