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卸得太轻松了,这活儿,工钱减半。”老板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背后传来。

我刚刚把最后一袋水泥放到地上,手心还在发烫,浑身汗水都快把衣服浸透了,没想到迎来的却是这一句话。说实话,我愣了好一会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过头去问。

“我看你刚才卸水泥挺快,肯定没使多大劲儿。这三车水泥,换别人卸起码得干一整天,你半天就完了。要么是你偷工减料,要么就是你觉得这活儿不难,那我就少给你点工钱好了。”他一脸轻松地说着,似乎觉得这话再理所当然不过。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我叫李老汉,已经六十多岁了。自从村里的土地承包出去后,没了种地的活儿,我也只能跟着乡亲们进城打工。身体虽然不比年轻时候硬朗,但为了家里那俩正在上大学的孙子孙女,我不得不咬牙坚持。年轻人看不上这些重活儿,老板们自然更愿意找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因为老实、本分,虽然没什么力气了,但我们好说话,干活不挑活儿。

今天的活儿是帮人卸三车水泥,说实话,这活儿确实不轻松。年轻人干着也许还行,但对于我这样年纪的人来说,这一袋袋上百斤的水泥搬来搬去,实在吃力。可我这人天生不服输,既然接了活儿,就得尽全力完成。

我知道自己比不过那些小伙子,但凭借着多年劳作积攒下来的经验,我学会了如何在干体力活的时候分配体力。慢慢来,一点一点卸货,既不急躁也不偷懒,只求稳稳当当把活干好。

可我没想到,老板竟然因为我干得快,就怀疑我没使劲。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我感到莫名的屈辱。

我拭了把脸上的汗,硬着头皮说:“老板,这活儿可不是轻松活儿,你看我这年纪,能轻轻松松卸三车水泥?我不过是想早点干完,好回去歇会儿。”

老板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讽刺:“你这岁数的人,身体不行也情有可原,但别想着糊弄我。刚才我看了,你走路、搬东西都轻巧得很,别告诉我没藏什么猫腻。”

我真是哭笑不得。想反驳吧,却又不知从哪儿开口。这个年纪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一个小年轻讲什么道理。我低头看着手中的老茧,那是多年辛苦劳作留下的印记,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

这时,工地上的小伙子王强也过来了,见老板在和我说话,连忙插嘴:“老板,老李可是老实人,他这三车水泥,我看着全卸完了,一点没偷懒。要不你再检查检查?怎么能随便说工钱减半呢?”

老板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愿意搭理王强:“行了,你们是一伙的,说什么我也不会信的。反正今天这钱我是少给了,谁也别跟我谈条件。”他这么一说,倒是把大家伙儿都激怒了。

王强皱着眉头说:“老板,这可是欺负人了!老李干得再好也是他努力干活换来的,你凭什么说减半就减半?”

“我说减半就减半,不服气你们走人!”老板的语气越发强硬。

这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的工友也站出来为我说话。

“小李这把年纪了,干的都是辛苦活,哪能这么说减钱就减钱的!”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我们这么多年干工地的,哪见过这种老板?”

眼看局面愈发混乱,我也意识到再这样闹下去没好处。这年头找活儿不容易,我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毕竟以后还得在这个圈子里干活。可心里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辛辛苦苦干了半天的活,结果被人这么诬陷,任谁也不好受。

“我不跟你争,老板,反正你说减半,我也没法子。但请你把钱给我吧,剩下的就算我白干了。”我叹了口气,决定先把钱拿到手,再说别的。

老板见我软了下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还差不多。走吧,去那边领钱。”

我跟着老板走向工棚,心里一阵无力感。忽然间,一阵大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似乎老天也在跟我作对似的。

到了工棚,老板拿出一叠钞票,随手数了几张递给我:“喏,今天就这些,别嫌少啊。”

我接过钱,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比应得的少了不少。这些钱连给家里寄去的费用都不够,孙子孙女的学费每个月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现在还少了工钱,日子就更艰难了。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爸!”

我一愣,回头一看,竟是我儿子李辉。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辉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满脸焦急:“爸,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在这儿干活啊?你身体能行吗?”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老板显然没想到会有家属找上门,立刻变了脸色:“你是谁?这是工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李辉冷冷地盯着老板:“我是他儿子。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凭什么不给我爸应得的工钱?”

老板显然没想到李辉的态度这么强硬,语气有些犹豫:“他干得不合格,我少给一点不过分吧?”

李辉冷笑了一声:“合不合格,你说了不算。你知道他为了这点钱拼了多少力气吗?别看他年纪大了,但他从不偷懒。你少给他的钱,就是欺负老实人!”

这时候,王强和其他工友也都围了过来,纷纷替我说话。老板被众人逼得脸色铁青,但他显然还想强撑下去。

“你们这是干什么?找麻烦是吧?别以为人多我就怕了!”

李辉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我不是找麻烦的。我只是要个公道。你要是不给他应得的钱,我就带我爸去工会投诉,看看他们怎么说。”

老板的脸色立刻变了。他没想到李辉竟然知道工会的存在,显然有些慌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这些人真难缠。”说着,他不情愿地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狠狠地拍在我手里。

我握着钱,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我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几张钞票,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李辉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爸,别生气。咱该拿的拿着,没必要跟这种人纠缠。”

“你这话什么意思?!”老板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指着李辉,“你再胡搅蛮缠,小心我让你们以后别想在这儿找活!”

李辉并不退缩,盯着老板的眼睛:“我爸是凭本事挣的这点钱,你别仗着自己是老板就欺负老实人。以后工地上能不能找到活,这不劳您操心,但我爸应得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

老板没想到李辉这么硬气,眉头紧锁,显得有些进退两难。周围的工友们也纷纷点头议论起来:“对呀,干了活就得给钱,哪有这么干的!”“老李可是这儿最踏实的人,干活不比谁少!”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老板显然不愿意惹上这么多人,一时间没了主意。就在这时,工地的领班老赵走了过来,皱着眉问:“这儿怎么回事?咋都围在这儿?”

王强连忙把事情大致跟老赵说了一遍,老赵听完后,脸色也变得难看了。他走到老板身边,低声说道:“老板,这件事闹大了不好,给工人们该给的钱,别折腾了。我们这儿可不缺人盯着呢。”

老板的脸色更加阴沉,但在老赵的劝说下,终于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好了,好了,今天这事就算了,别闹了,工钱给足。你们以后再有问题直接找领班,别都围在一起嚷嚷,像什么话。”

我心里那股气总算松了些,但李辉依旧站在我身旁,目光如炬,一脸冷峻。

老赵替老板打了圆场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老李,今天的事就别计较了,老板也不是故意的,这几天工地忙,大家都辛苦。钱的事我替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出这种问题。”

我点了点头,知道老赵也是为了不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毕竟这地方老板说了算,事情闹大了,日后可能大家都不好过。我转头对李辉说:“行了,儿子,别说了,咱该拿的钱都拿到了,回去吧。”

李辉仍不太服气,瞪了老板一眼才算作罢。

离开工地的时候,周围的工友们纷纷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支持:“老李,今天你儿子真给你长脸了。”“就是,老李,这种事不能吃亏啊,你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拼,真不容易。”“你以后要是再碰上什么事,记得找我们,我们兄弟们都会帮你说话!”

我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了。”说完这话,我的眼圈有些发红,毕竟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地在外打工,能得到工友们的支持让我感到暖心。

李辉也一脸严肃地对众人道了谢:“谢谢大家了,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仗义相助。”

走出工地大门,李辉搀着我,问道:“爸,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摆摆手:“没事,老了嘛,干活累点正常。不过,今天你也不必非得跟老板争这口气,这年头咱们打工的哪儿能跟老板斗?得忍一忍。”

李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爸,我不同意你这话。忍是可以的,但得有个限度。你为家里拼了半辈子,现在身体也不好,老板欺负你我忍不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酸涩:“这大城市里,人情冷暖不比村里。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咱们这些年纪大的人,能有活儿干,哪能跟他们讲太多道理。”

李辉依然皱着眉头,但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我这些年在外打工吃的苦,也明白有时候道理讲得再多也没用,但这口气他显然还是咽不下。

一路上,李辉搀着我回到出租屋。我住的地方不大,一间简单的平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桌子。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那是我早上匆忙赶工地前做的。

李辉看了看这屋子,眉头微微皱起:“爸,你怎么住在这儿?这么破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你身体这么不好,这样住怎么行?”

我笑了笑,摆摆手:“我习惯了,房租便宜。再说,孙子孙女上大学需要钱,我能省点是点。”

李辉听后,沉默了片刻,最终说道:“爸,别再这么拼了,孙子的学费我可以帮忙分担。你年纪大了,该歇就歇,不能再折腾身体了。”

我摇摇头:“你自己的家也要开销,哪能全靠你?再说,我干点轻活儿也没啥,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李辉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没再多说。他知道我的脾气,说多了反而会让我不安。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李,在吗?”

我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邻居老陈。他是跟我一样的老工人,我们两人经常一起接活儿干,彼此也算是互相照应。

“老陈,怎么了?”我问道。

老陈喘着气,脸上带着急切:“老李,不好了,听说今天工地上闹了一点事,你儿子来了?老板是不是跟你们起了冲突?”

我点点头:“是啊,今天卸完水泥,老板嫌我干得太快,说要减半工钱,后来李辉来了,跟老板吵了一架。”

老陈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你知道吗?老板刚才在跟工头们商量,说要把你辞了。”

我心头一震:“辞我?为什么?”

“他怕你儿子以后再找麻烦,不想留你在这儿了。”老陈的语气有些担忧,“你赶紧想想办法吧,咱们这种年纪找活不容易。”

我没说话,心里顿时掀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本分干活,从没惹过麻烦,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还因为李辉的维护被牵连了。

李辉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但很快冷笑道:“他要辞我爸?他这老板真是够无耻的。爸,咱不干了,换个地方!”

我却没有那么乐观。像我这个年纪,工地上能干的地方越来越少,换个地方谈何容易?

“老陈,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有没有别的工地在找人?”我问道。

老陈叹了口气:“我会帮你留意的,但现在工地活儿不好找,尤其是像咱们这样年纪大的。你别急,先看看情况吧。”

我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