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吧?卖了上海的房子回老家?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母亲站在我面前,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好几度,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不解和愤怒。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妈,房子已经卖了,390万,我都拿到了。”
父亲正坐在旁边的藤椅上,他一直不出声,只是默默抽着他的老烟枪。烟雾缭绕在他周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父亲的沉默比母亲的愤怒更让人感到压力。他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说话,往往意味着反对。
母亲还在嚷嚷:“你当年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拼死拼活留在上海,辛辛苦苦攒钱买了这房子,现在你居然把它卖了!就为了回这个破地方?你告诉我,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我知道母亲的怒气有她的道理。毕竟,在她看来,我是这个家庭里唯一走出去、成了城里人的孩子。她习惯了跟村里人吹嘘,“我家儿子在上海买房了!”可现在,我居然把这个象征着“成功”的房子卖了,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噩梦。
我坐在沙发上,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心里还是觉得无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房子卖了,但我真的觉得我撑不住了。在上海,压力太大了,买了房子又怎么样?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每个月的生活费加上房贷,剩下的几乎什么也没有。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崩溃的。”
母亲瞪着我:“你崩溃了?全中国有多少人想去上海工作,想在上海买房?你有了还不知足!你知道老家这些人,羡慕你成什么样吗?你居然回来躺平?”
父亲终于开口了:“阿明,你真的想好了?卖房子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我已经卖了。”我再次强调,声音比刚才重了些,“现在是秋天,房价还没跌太多,390万其实已经是个不错的价了。房子卖了,我想回来过简单点的生活,不想再拼了命地挤在那个大城市了。”
母亲气得坐回了椅子,摆手:“你就是不懂,年轻的时候不拼,老了你怎么养家?到时候别指望我们,你有钱再给你养老。”
我沉默了。其实我知道她说的没错,但我早已筋疲力尽。回老家躺平,并不是我年少时的梦想。十年前,刚的我也是踌躇满志,想着在这个大城市闯出一番天地,过上富足的生活。然而现实给了我重重的一击。房价高企,,,每天清晨挤地铁的场景仿佛一场噩梦。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梦想不过是一座笼子,而这座笼子,正逐渐吞噬着我。
“哥,你真打算回来?”这时,妹妹小琴走了进来。她今年刚刚,工作在省城。她一边说一边靠近我,神色复杂,“上海的生活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我摇了摇头:“是曾经追求的,但现在我不想了。我觉得,人的一生不一定非要在大城市拼搏。其实回来乡下也挺好的,生活简单些,压力小些。”
妹妹叹了口气:“哥,我理解你,但是你这样做真的有点突然。你要是以后后悔了,回上海再买房,可能就没这个机会了。”
我知道她说的对。上海的房价每年都在涨,今天卖了,明天可能就再也买不起了。但我不想让自己活得那么累,这种疲惫不是金钱能解救的。我把视线从妹妹的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的田野,深秋的阳光洒在田埂上,稻田里已经收割完毕,村里的老人们开始准备过冬的物资。乡下的节奏缓慢,似乎永远停留在某个不急不躁的时光里。
“我想给自己一段时间,静静地过日子,不再去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说这句话时,自己都有些释然。
母亲冷笑了一声:“静静地过日子?你要真这样,早晚有一天,你连个老婆都找不到!哪个女人愿意跟一个没有房子的男人?你以为你在老家,房子还值钱呢?你没听说城里的女孩子都要有车有房?”
我抬眼看着她,想要反驳,却发现。母亲的这种观点,深深扎根在她这一代人的思维中。买房,成家,生子,仿佛就是人生的全部。而我,卖掉了她的房子,回到了这个“平庸”的乡村,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妈,别再说了,事情已经定了。”父亲放下了烟枪,语气不急不慢地说,“阿明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咱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她知道,父亲一旦说话,事情基本上就定了。而我心里也有些轻松,虽然知道母亲不会这么快接受我的决定,但至少父亲的态度是平和的。
晚饭时,家里气氛有些沉闷。母亲只做了几道简单的菜,也没像平时那样和我聊家里的事。我低头吃饭,听着妹妹和母亲偶尔的对话,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两个世界——一个是母亲心中永远追求的“城里人”的世界,另一个是我心里渴望的宁静、简单的乡下生活。
吃完饭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间房子十多年没变过,墙上依然挂着我高中时的奖状,还有那张我曾经最喜欢的篮球明星的海报。看着这些曾经的“青春记忆”,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曾经的我,是多么渴望逃离这个地方,去大城市,追求所谓的梦想。而如今,我却卖掉了在大城市的房子,回到了这里。
我躺在床上,心中。这条回老家的路,我真的走对了吗?这几天的辗转反侧让我更加不安,虽然身体得到了一些休息,但精神上的压力并没有消失。我不禁想起了曾经那些一起奋斗的朋友们——他们有的还在上海拼搏,有的已经升职加薪,过上了看似的生活。而我,却选择了“躺平”,从上来说,这仿佛是一种逃避。
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同学阿伟的电话。他也是我们那群人里最早买房的一个,算是过得比较不错的。我接起电话,阿伟的声音传来:“阿明,听说你把上海的房子卖了?真的假的?”
“真的,卖了。”我回答,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些。
电话那头的阿伟显然有些吃惊:“你小子真够狠的,连上海的房子都卖?你现在打算干嘛?回老家躺平?”
“差不多吧。”我笑了笑,“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压力太大。”
阿伟沉默了几秒,随后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你倒是洒脱。我在这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你这胆子。不过说实话,我也有点累了。”
“那你也卖了,回来一起躺平。”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阿伟苦笑了一声:“我可没你那魄力啊,老婆孩子都在这边,我要是卖房回老家,估计回去当天就得被扫地出门。”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反倒有些轻松了起来。或许,自己并不是唯一觉得累的人,只不过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阿明,你真想好了?”阿伟话音一落,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刚才还在我脑中打转的那些不确定与迷茫,再次浮现了出来。其实在决定卖房的那一刻,我并没有完全想清楚。那时的我,只是被压抑的现实和无休止的焦虑逼到一个极限。卖房子,是为了逃离;回老家,是为了喘息。
“我没什么退路了。”我笑着对阿伟说,“不卖房子,继续留在上海,我怕我撑不住了。”
阿伟叹了一口气:“唉,懂你。我们这些年都在这么折腾,能回去躺平也是个选择。可我啊,早就被这城市拖住了腿,走不脱了。”
“你也是家里有牵挂了,有老婆孩子。”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不像我,一个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阿伟在那头笑了笑:“行吧,你小子回去了可别后悔啊!不过说实话,要是我没孩子,可能也真会考虑卖房子回老家。”
“什么时候回来喝酒?”我岔开了话题。
阿伟打了个哈哈:“等过年吧,老同学聚聚,反正你现在也在老家,咱们到时候好好喝一场!”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一旁,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依然回荡着阿伟的话。其实他说得对,很多人都被生活拖住了,哪怕心里渴望逃离,现实却给他们套上了锁链。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大早,准备去镇上转转。说实话,回来老家这些天,我心里始终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村子里的人生活依旧,田里的农活、街坊邻里的闲话,似乎和我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可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突然回到这个已经陌生的世界。
我走到镇上的早餐摊前,买了碗豆浆和油条。小贩是个年纪五十左右的大妈,看着有些眼熟,应该是村里认识的。
“阿明,你回来了?”她笑眯眯地问我。
我点了点头,笑着回应:“是啊,回来了。”
大妈显得有些惊讶:“听你妈说你在上海买了房子,怎么还回来啊?”
我随口答道:“在外面待久了,想回来看看,顺便休息休息。”
大妈端着碗筷,摇了摇头:“回来躺平啊?年轻人不该在外面多拼拼的?我们这些老人都想着你们城里日子好呢。”
“嘿,我可没你们想得那么光鲜。”我笑了笑,尽量把话题轻描淡写过去。
大妈又摆手:“唉,城里不容易啊。我们也听说了,房子贵,钱难挣。”
听她这么说,我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村里人也开始意识到大城市的压力了。以前他们总是觉得,能在大城市生活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吃完早饭,我慢慢地走回家,路上碰到了几个村里的老邻居。大家看见我,都会笑着打招呼:“阿明,回来啦?”有的人甚至还会问我:“是不是在上海发大财了?”
我只能笑笑,不好多解释。一路走着,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我在外面奔波,村子似乎没什么变化。人们的想法依旧简单,生活依旧朴实,他们还把“在大城市买房”当做成功的象征。可对我来说,那套房子,早已不是荣耀,而是一座沉重的负担。
回到家,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我进门,她冷不丁地来了句:“今天又在外面闲逛?”
我知道她心里还是对我卖房的事不满,便笑了笑:“出去走走,看看镇上有什么变化。”
“有什么变化?”母亲哼了一声,“还不是老样子。你说你,现在在家里待着,每天这么过,你就不怕哪天会后悔?”
“妈,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笑着说,“回来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后悔。”
母亲瞪了我一眼,嘴上却没再说什么。她依然对我的决定心存不满,但也知道,话说多了也没用。
中午,父亲依旧坐在门口抽烟。我走过去,给他递了根烟:“爸,你觉得我回来不合适吗?”
父亲点燃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合不合适,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和你妈说再多也没用,你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
我笑了笑:“我也不怕你们说,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父亲瞟了我一眼:“老家的生活简单,但时间久了,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年轻人习惯了大城市的生活,回来乡下,待不住的。”
我沉默了片刻,心里其实也有些动摇。这几天的确比在上海轻松了许多,可那种隐隐的不适感还是时常冒出来。
“爸,你说的我知道。”我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可我真的累了,回来歇一歇,也没什么不好。”
父亲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抽着烟。我知道他心里理解我,只是作为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他从来不会用太多的话来表达内心的感受。
过了几天,我接到了在老家认识的一个朋友,阿祥的电话。他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以前我们一起玩得挺好。
“阿明,听说你回来了?过来超市坐坐,哥们儿好久没见了。”阿祥的声音依然那么热情。
“好啊,正好我也没事,过去看看你。”我答应了下来。
到了超市,阿祥笑呵呵地迎了出来:“哎哟,几年没见,你倒是没怎么变啊!”
“你倒是发福了不少。”我调侃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做生意嘛,天天吃喝招呼人,少不得。”阿祥拍着肚子笑道,“来,坐这儿,喝点茶。”
我们坐下后,他给我倒了杯茶,随即问道:“听说你把上海的房子卖了?真不打算回去了?”
“嗯,暂时不打算回了。”我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阿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可真是够狠的啊,上海房价那么高,你这一下子就放弃了?”
我:“房价是高,但压力也大。每天活得像机器一样,我受不了了。”
阿祥笑了笑:“嘿,我倒是羡慕你这种魄力。要是我啊,有机会去上海,估计早就拼死留那了。”
“你现在不挺好嘛,在老家开超市,日子也过得不错啊。”我说。
“是啊,稳定倒是稳定,但有时候也觉得无聊。我们这种小地方,没啥挑战,赚的都是辛苦钱。”阿祥叹了口气,“不过,总比那些打工的强。”
我们聊了很久,从小时候的趣事到这几年各自的经历。我突然觉得,阿祥的生活虽然平凡,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坏。至少,他不用像我在上海那样每天拼命地追逐,日子过得安稳,心情也比较放松。
下午的时候,阿祥送我出了超市,我站在街头,看着不远处镇上的商铺和的人群,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这个小镇,曾经是我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地方,而现在,我却在这里寻找一份宁静。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些天的经历。父母、村里的邻居、老朋友,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裕,却也平稳安定。而我,选择了“躺平”,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晚上,吃完饭后,母亲终于忍不住问我:“你卖了房子,打算接下来干什么?”
我放下筷子,想了片刻:“可能先找点轻松的工作吧,看看村里有什么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