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世子爷在外征战三年,如今总算回京了,您难道不欢喜吗?”婢女梅霜边为柳沐倾簪着发,边偷偷瞧着她的神色。

端坐在妆台前的柳沐倾心中冷嗤。

若是原本这身子的主人,得知新婚夜受诏出征,且一走就是三年的丈夫凯旋归来,心中定会十分欢喜,可她嘛……

她只是个借了这身子重活一次的局外人,又有何欢喜可言?

况且,此番那位世子爷可不是孤身回来的,身边还带着个浓情蜜意的宠妾呢。

不过……

“欢喜,我自是欢喜的。”柳沐倾这话也不是敷衍,在这武安侯府空等了三月有余,如今这出好戏总算要拉开序幕了。

她又抬眸瞧了眼镜中的人儿。

柳眉杏眼,巴掌大的小脸儿,相貌十分出众,只可惜被一场风寒夺了性命,才便宜了她这个从现代来的驯兽师。

“少夫人,夫人那边来人催了。”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是柳沐倾身边另一个贴身婢女杏暖。

“这便好了。”梅霜忙加快了速度。

柳沐倾却不急,纵然武安侯世子林霄渝是今日班师回京,也得先进宫面圣,得了封赏,才能回府。

事实也确实如此,武安侯夫人陈氏虽一大早便调动全府忙活起来,却直等到过了晌午,才终于在府门口见到了那道让她日日牵肠挂肚的身影。

“霄渝……”陈氏话刚开口,声音已是哽咽。

林霄渝也瞬间红了眼眶,忙上前下跪行礼:“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众人皆被眼前这母慈子孝的一幕所感动,唯有柳沐倾,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马车前那一身素色衣衫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陪伴在林霄渝身边整整三年的宠妾楚韵儿?

长得确实还不错,但怎么跟鸽三说得完全不同?

什么天生狐媚子,什么一落泪便勾得林霄渝心肝乱颤,这描述委实夸张了些吧?

还是路途太远,这些话传着传着便变了味?

就在柳沐倾心头犯嘀咕的时候,楚韵儿也在偷偷打量着她。

在见到柳沐倾之前,楚韵儿并未将这人放在眼里,即便是发妻又如何?当初世子还不是连盖头都没掀,便转身走了?

但见到这人后,楚韵儿心头突生一股紧迫感,她从未想过这人竟生得如此貌美。

当初世子是未曾见到这人容貌,才走得那般干脆,现如今若是瞧见了,又会不会……

她不敢深想下去,见世子已经被武安侯夫人扶起身,担心他接下来便会注意到柳沐倾的存在,忙怯怯开口唤了一声:“世子……”

林霄渝这才想起楚韵儿来。

一转身,正对上她如小兔子一般清澈又胆怯的目光,不禁心头一软。

他径直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又回头对陈氏笑着道:“母亲,这便是儿子在信中向您提起过的韵儿,这三年来若非有她悉心照料,儿子如今怕是另一番狼狈模样了。”

柳沐倾听得微微眯起眼睛,陈氏竟然也知道楚韵儿的存在?

陈氏明知楚韵儿的存在却从未提及过,显然她既没有把楚韵儿这个妾室放在眼里,也没有把自己这个正室放在眼中。

柳沐倾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陈氏却是下意识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即淡淡地道:“你奔波数日,定是十分疲累,还是先进府休整一番,我们母子再细话不迟。”

“母亲……”林霄渝还要开口,却被陈氏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还不快进来?”陈氏说罢转身便走,在经过柳沐倾身边时,又换上一幅和善的模样,亲热地牵住她的手,“沐倾,咱们先进去。”

柳沐倾自然知道陈氏这是想息事宁人,但她又怎么可能让对方如愿?

“母亲,这位楚姑娘虽说没名没分地跟了世子,实在登不得台面,但她既已是世子的人了,妾身作为正妻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柳沐倾淡淡一笑,眉目冷清地扫向楚韵儿,“既然人已经巴巴地在府门口等着了,便备顶轿子从侧门抬进去吧。”

林霄渝纳妾这事儿,对柳沐倾来说不痛不痒,毕竟她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和离。

但林霄渝既然敢带着楚韵儿来打她的脸,那她自然不会手软。

楚韵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林霄渝则是满脸怒容,大声呵斥道:“柳沐倾,你莫要欺人太甚!”

柳沐倾眨巴两下眼睛,满脸无辜地反问:“相公为何如此动怒?莫不是妾身哪里说错了?难道这位姑娘不是没名没分跟了你?还是她没巴巴等在咱们府外?”

说到此处,柳沐倾面露恍然之色,诧异道:“难道相公你是想坏了这满京城的规矩,让一个没名没分的妾室从正门入府?若武安侯府竟是这样的规矩,那妾身确实无话可说。”

这下林霄渝不禁更愤怒了,但又被堵得无话可说,气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楚韵儿则是捂着脸低低哭了起来,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在到京城之前,她曾幻想过无数种自己初到武安侯府时的情形,却从未想过竟会如此难堪。

那个不受宠的正妻竟敢如此羞辱于她!

她怎么敢!

陈氏心中暗骂柳沐倾不识大体,竟不管不顾地在府门口胡闹起来,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却同样无法反驳她的话,只能冷下脸来呵斥道:“都在胡闹些什么!还不快些进府!”

那个楚韵儿也是,明知自己是个登不得台面的,竟还跟着霄渝明晃晃出现在了府门外,这是故意让她难堪,让武安侯府丢人吗?

好好的一桩体面事,都被这两个无知妇人给毁了!

柳沐倾暗自撇嘴,倒没再多说什么,施施然跟进了府。

独留林霄渝和楚韵儿这两个渣男贱女在府门口吹冷风。

楚韵儿几乎将头埋进了帕子里,呜咽着小声问林霄渝:“世子,我该怎么办?”

林霄渝额头上青筋爆起,沉默半晌后,才闷声道:“韵儿,你先从侧门入府,入府后,我再去找你。”

楚韵儿的哭声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声音再起,还哭得更厉害了。

回到悦兰苑,柳沐倾先舀了些珍珠米放在窗前的琉璃盏中,瞧着院中的鸟雀叽叽喳喳蹦跶过来,她眼中这才有了些笑意。

“梅霜,你过来盯着些鸟雀,若是珍珠米吃完了,再放些新鲜的碎玉米进去。”

柳沐倾叮嘱一番,又转头吩咐杏暖:“你收拾一下,待会儿随我出府。”

这时候出府,自是不想掺和进武安侯府的这些破事儿,二来嘛,这个月子的银子也该到了,择日不如撞日,便今日去取了吧。

梅霜虽不解少夫人为何如此喜爱这些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的鸟雀,却早已习以为常,当即便应了一声。

一刻钟后,柳沐倾带着杏暖出了武安侯府,直奔柳记布庄。

柳记布庄是三月前刚开的新铺子,却因售卖的布匹、衣物花式新奇,款式独特,快速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如今深受达官显贵们的喜爱。

不过柳沐倾来这里并非为了置办衣物,她进了店,正准备去往二楼厢房,却被一个满是嘲讽的轻蔑女声叫住了。

“呦,这不是那位新婚夜连盖头都没掀的武安侯世子夫人吗?今日怎么有雅兴来这里闲逛?莫不是为了买一顶新盖头?”

柳沐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子,微眯着眼睛问:“不知阁下是?”

这三个月来,她虽探听了不少信息,却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身着翠色绣百合袄裙的女子微微扬着下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武安侯世子夫人不知道我是谁,倒也寻常,毕竟我可不像世子夫人这般,在京城如此有名气。”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中满是轻蔑与嘲弄。

“所以你到底是谁?”柳沐倾不紧不慢地又问了一遍,她总得知道自己要虐的对象是什么身份吧?

女子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我便是户部尚书之女,连梦可。”

柳沐倾点点头:“原来是户部尚书之女……”

连梦可以为柳沐倾是怕了自己,心中正得意着,却见对方突然往她这边走来,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便生生挨了一巴掌。

柳沐倾这一巴掌虽没有用尽全力,却也没刻意收敛力度,打得连梦可的脸狠狠歪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起明显的红印。

这一巴掌实在太突然了,连梦可愣了足足三秒,才回过神来,口中顿时发出尖锐的吼声:“你敢打我?你这个贱人凭什么打我!”

说着,便想抬手将这一巴掌还回去。

奈何柳沐倾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推开的同时,又往她另一侧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下连梦可左右脸颊上的红痕都被打对称了。

随即,柳沐倾故意大声道:“我打你,自是因为你口出恶言,对圣上不敬!”

连梦可原本气得发疯,猛然听到“圣上”二字,理智瞬间回笼了一半,尖着嗓子否认:“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对圣上不敬了!”

柳沐倾冷哼一声:“三年前,我夫君新婚夜受诏出征,乃是圣上的旨意,那时军情紧急,可容得半分怠慢?如今你旧事重提,妄图指责是圣上的旨意影响了我与夫君成婚,这不是对圣上不敬又是什么?”

连梦可原本还满脸怒容,恨不能手撕了柳沐倾,可等听完她控诉谴责的话语,登时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都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了,慌慌张张地开口辩解:“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莫要血口喷人!”

“那你倒是说说,我方才哪句话说错了?”柳沐倾冷声反问,言语十分犀利,“难道三年前我夫君不是奉旨出征?还是你方才没有借此事羞辱于我?”

连梦可张了张口,却竟然连半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刚刚清醒过来的脑子都有点发懵。

她不过是想奚落柳沐倾几句罢了,现今不仅挨了两巴掌,竟然还要背上这样大逆不道的罪名?

事情是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柳沐倾似仍觉不够,冷嗤一声道:“我倒要问上一句,你方才那般行事做派,究竟是你本性如此,还是你那位户部尚书父亲教的?若这事儿真与尚书大人有关,也不知事情若张扬出去,会不会有哪位性子刚直的御史忍不住往圣上那边递折子上奏此事?”

此话一出,连梦可彻底被吓傻了,这件事当真如此严重?竟然还会牵连到父亲身上吗?

她脑袋里更是晕乎乎的,一时间连思绪都理不顺了。

“不是,这件事与我父亲无关!”她现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苍白又无力地用言语反驳。

父亲待她一向严苛,若这事儿真的闹大,影响了父亲的仕途……连梦可只觉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站不稳。

“既是与你父亲无关,这事儿倒也可说成是姑娘间的笑闹,”柳沐倾见对方被吓得快要魂不附体了,趁机狮子大开口道,“你索性赔我五百两银子,这事儿便算是揭过去了。”

五百两银子?

连梦可眼前又是一黑,只是不等她开口拒绝,就听柳沐倾不咸不淡地又道:“我倒是不缺这么丁点儿的银子,只是瞧着你年岁不大,不像是有那等坏心思的人,才想着放你一马。但你若连这点银子都不想拿,那我也只好往御史台走一趟了。”

这下连梦可到了嘴边的话又被迫收了回去,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我给了你银子,你便当真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吗?”

“那是自然,”柳沐倾答应得相当干脆,“我拿了银子,便是接受了你的歉意,又怎会将此事闹大?”

连梦可咬咬牙,硬生生憋出一个字:“好。”

就在柳沐倾顺利讹了户部尚书之女整整五百两银子之时,武安侯府内,却也有人算计上了她。

“母亲,我本就不愿娶柳沐倾为妻,如今又遇上了温柔贤淑的韵儿,两相对比,自然更不愿与那泼妇虚以委蛇。”林霄渝立于堂前,脸上满是对柳沐倾的鄙夷厌恶。

思及楚韵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更是气愤难当,怒声道:“母亲,我这便一封休书休了那泼妇,看她还如何苛待为难韵儿!”

陈氏被气得胸口疼,暗骂那楚韵儿是个勾引男人的狐媚子,却也不想因此事与儿子离心,只能先缓了口气。

“为娘自是知晓你心中所想,但你三年前与沐倾成婚,却连她的盖头都未掀便奔赴战场,着实是亏欠于她,”陈氏苦口婆心劝道,“她在府中苦等你三年,如今你若一归来便将她休弃,旁人会如何非议你?非议武安侯府?”

林霄渝却根本听不进陈氏的劝说,攥紧拳头道:“母亲一心为那泼妇着想,可曾想过韵儿的感受?她不求名分跟在儿子身边,照顾儿子整整三年,如今刚回京,便被柳沐倾那泼妇当众羞辱,她心中又该有多委屈?”

最为让他恼火的是,楚韵儿是他带回来的人,柳沐倾当众羞辱韵儿,与当众打他的脸有何区别?

陈氏抬手按了按跳动的额角:“你若真心疼她,平日里多护着些便是了,又何苦非要将沐倾休了?”

林霄渝几乎是不管不顾地道:“只要想到那泼妇竟是我明面上的妻子,我便一日也受不了了!”

武安侯虽有不少子嗣,但陈氏膝下却只得了林霄渝这一个独子,自是打心眼里宠着。

即便知晓这事是儿子胡闹,却也生不出丝毫怨怪,只将罪责悉数推到柳沐倾和楚韵儿身上,又在心中将两人骂了一通。

“好好好,”她将林霄渝拉至身前,轻握着他的手道,“你既不喜柳沐倾这个妻子,咱们换了便是,只是此事还须从长计议,你切不可鲁莽行事。”

她先前帮柳沐倾说话,并非是真的喜欢这个儿媳,只是想着若能先平息了霄渝的怒火,双方暂且相安无事,自是最好。

现如今见儿子态度如此坚决,陈氏哪里舍得让儿子整日对着个不喜的女子?如此岂不晦气?

但休妻是决计不可的,柳沐倾未犯七出之条,倘若霄渝真将她休了,反倒要背负骂名。

“那母亲打算如何?”见陈氏转了态度,林霄渝立刻追问道。

陈氏闪着精光的眸子微眯,眼底掠过一抹暗色,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副慈母模样,轻拍着林霄渝的手宽慰道:“你且放心,这件事为娘既已答应了你,便定然会给你个满意的结果。”

说到此处,她语气一转,再次正色叮嘱道:“只是你务必答应为娘,且不可为了那楚韵儿再与沐倾起争执。”

柳沐倾自是要除掉,但绝不能因此影响武安侯府的名声,更不能让霄渝背上宠妾灭妻的骂名。

林霄渝虽心中还有些不快,但至少今日的目的算是达成了,这次倒没再反驳陈氏的话,只哼了一声:“只要那泼妇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去找她。”

离开松涛苑,林霄渝转头便去了楚韵儿落脚的落樱阁。

只是还未进院子,里头便先传出了楚韵儿的低泣声。

“若早知世子如此为难,我何苦一路跟来京城?如今世子夫人又因我误会了世子,我实在是自责……”

林霄渝本就心疼楚韵儿当众遭人羞辱,又听得她这般言辞,一颗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加快步子跨入院门,三两步行至楚韵儿身前,也顾不得还有下人在,直接将人揽入了怀中,语气满是心疼地道:“韵儿,是我没能护好你,叫你受委屈了。”

楚韵儿含着泪,声音哽咽道:“世子莫要这般,分明是我拖累了世子,若早知今日,我当初……”

林霄渝用掌心掩住了楚韵儿未说出口的话,神色间满是对怀中人的怜惜:“我从未后悔与韵儿的相遇,韵儿也不许说出那等伤人的话。”

楚韵儿眼睫轻颤,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正滴落在林霄渝手上。

林霄渝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一低头,这才发现楚韵儿竟只着了身单薄衣衫:“如今正是寒冬,你怎穿得如此单薄?”

楚韵儿还未开口,一旁的婢女染秋便先一步告起状来:“姑娘进府匆忙,哪来得及收拾衣物?这落樱阁又许久不曾收拾,姑娘弄脏了外衫也无人问津。”

等染秋将话说完,楚韵儿这才出声斥道:“染秋,谁准你在世子面前说道这些的?”

又转头对林霄渝柔声道:“世子莫要听她胡言,是我方才不小心弄湿了外衫,还未来得及换。”

林霄渝却是听得又心疼,又恼火:“你入府已有半日,柳沐倾竟然对你不管不顾?”

楚韵儿忙劝慰道:“世子莫要因此动怒,想来世子夫人也是忙于府上庶务,才会忽略这等小事。”

这话却说得林霄渝更是怒从中起,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人,在柳沐倾眼中竟然只是件小事?

真是岂有此理!

此时被怒气冲昏头脑的林霄渝,已经将先前陈氏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当即怒声对身后的小厮道:“你去将柳沐倾叫来!”

小厮忙战战兢兢找人去了,只是不一会儿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他苦着脸回禀:“回世子,少夫人出府去了,具体去了何处,门房也不知晓,只说已经去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这下林霄渝心头的火气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发又发不出来,只能硬憋着。

一旁的楚韵儿眸光微闪,心中暗恼柳沐倾竟先一步躲了出去,面上却还不得不摆出一副温柔可人的宽厚模样:“世子莫要动怒,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林霄渝现在找不到人,想大动干戈也动不起来,只能冷哼一声:“你去府门口守着,柳沐倾一回来,你便立刻让她来见我。”

另一边,柳沐倾并不知晓已经有人在府门口等着自己了,此时的她正坐在柳记布庄二楼的厢房里乐呵呵地数银子。

共计一万六千两银票,并一小箱重量不等的银锭子。

再加上她之前存下的那五万两银票,纵然算不得大富大贵,至少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吧?

柳沐倾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盘算着等和离后,便寻个山清水秀的庄子,过上一段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闲散日子,简直美滋滋。

等柳沐倾在外头逛了一圈,吃饱喝足,打道回府,已是未时过半。

她还未踏进武安侯府,便被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厮唤住了。

“少夫人可算回来了,世子让小人在此候着,请夫人回府后即刻去世子那一趟,有要事相商。”

这么着急忙慌地找自己,想必又是楚韵儿那边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柳沐倾还未了解自己出府后府内的情况,并不急着回绝:“你去回禀了世子,我回去换身衣衫便去找他。”

说罢,直接抬脚跨进了府门。

回到悦兰苑,柳沐倾打发了身边服侍的婢女,刚在窗边坐下,便有一群鸟雀围拢了过来。

“姑娘姑娘,你出府没多久,刚回来的那位世子便去了松涛苑,在夫人面前告了你好大一状,还说要一纸休书休了你呢!”

“姑娘,刚抬进府那个妾室还真像鸽三说的那般,就是个天生的狐媚子,竟然故意脱了外衫,博取世子的同情。”

“姑娘,夫人身边的刘妈妈不知得了什么吩咐,已经出府近一个时辰,雀五飞得快,便让他跟去了。”

……

柳沐倾能与兽类沟通,这是她前世能成为驯兽师的主要原因。

这能力若放在现代,实在没什么旁的用处,说是鸡肋也不为过。

可如今她来到了这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能通过鸟兽探听想要的讯息,确定周遭人的品性,甚至是运输一些小巧的物件。

若非有这种能力,她又怎么会知晓万里之外,林霄渝的情况?

她又如何在短短三个月内,在京城开起五间铺子,赚了足足六万多两银子?

“姑娘怎么不说话?可是被那讨厌的世子气着了?”鸟雀们汇报完了情况,见柳沐倾迟迟没有反应,纷纷担忧起来。

柳沐倾这才回神,伸手捻了些珍珠米放在窗边,轻声道:“还好,我并不怎么生气,只是辛苦你们了。”

鸟雀们又叽叽喳喳安慰了几句,这才四散开来。

知晓了府中发生的事情,柳沐倾反倒不着急了,林霄渝既然急着帮楚韵儿出气,自然是坐不住的。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悦兰苑的院门便被人从外头踹开了,紧接着,满脸怒色的林霄渝大步走了进来。

紧跟而来的是毫不客气的质问:“柳沐倾,小厮不是已经传了本世子的话给你?你为何迟迟不来见我?”

眼瞅着林霄渝便要走进屋来,柳沐倾忙出声制止:“世子且慢!我这屋子方才打扫干净,烦请您高抬贵脚,莫要弄脏了我的地儿。”

她看到林霄渝都嫌脏,若这渣男真进了自己的屋子,她可就住不下去了。

林霄渝已经抬起一半的脚愣是被这话气得又收了回去。

他万没想到柳沐倾见到自己竟会是这样的态度,一时间又气又憋闷,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你简直放肆!你当本世子愿意来你这儿?若非你再三欺辱韵儿,纵然你亲自去请,本世子都不会踏足你这里半步!”

柳沐倾闻言这才长舒了口气,拍拍胸口道:“那我便放心了。”

林霄渝额角的青筋被气得跳了又跳,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掐死柳沐倾。

柳沐倾却毫不畏惧,甚至还故意问道:“世子方才说我再三欺辱你那位不要脸的宠妾,敢问这话又从何说起?”

“你说谁不要脸!”林霄渝又被气了个倒仰。

柳沐倾颇为无辜地反问:“一个女子,无名无份跟了别人三年,难道还不够不要脸?反正我从未听说哪位良家姑娘能干出这等下贱事的。”

“你!”林霄渝被气得够呛,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火气,“我且不与你这泼妇逞口舌之快,不论之前种种,既然韵儿是跟着我回来的,你便不该在府门前当众羞辱于她,更不该在她入府后不闻不问,让她受尽委屈!”

被如此指责,柳沐倾非但没有生气,反倒直接笑出了声:“世子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我嫁于你三年,纵然你我之间没有半分情意可言,我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纵然是那小门小户的人家,夫君纳妾前也知晓先与妻子商议一二,可你呢?

不声不响和楚韵儿那贱人搞到一起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有脸光明正大地将人带回来,就你这无耻至极的做派,怎么还好意思跑来指责我?是你原本就没脸没皮,还是在外头呆了三年,连做人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在武安侯府等了三个多月,柳沐倾早就想痛骂渣男一顿了,如今总算如愿,一时间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不过林霄渝的心情可就好不了一点了。

身为武安侯世子,他自幼被恭维着长大,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

一股无名火自胸口直冲上脑门,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险些要失去理智。

柳沐倾见状,忙喊道:“世子先前可亲口说过不会踏足我屋子半步,若你现在冲进来,那可就是狗都不如了!”

这话激得林霄渝眼前都开始发黑了,偏偏还维持着最后的理智,知晓自己不能对女子动手,一时间愣是没发作出来。

柳沐倾似乎还嫌不够,开口继续嘲讽道:“至于你那位宠妾入府后为何无人问津,那就更与我无关了。如今掌着府上中馈的可是你的母亲,你若真要为那贱妾主持公道,也该去松涛苑闹上一闹才对,只是以你那外强中干的无用性子,怕是根本不敢吧?”

说完这话,柳沐倾还故意拿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林霄渝一番。

先是被骂,后又被如此羞辱,林霄渝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一张脸更是涨得如猪肝一般,别提多紫了。

“无耻妇人!你简直……简直……”

奈何口齿不给力,简直了半天,林霄渝最后也没简直出个所以然来。

柳沐倾又笑出了声:“看来世子不仅外强中干,竟然连话都说不利索。”

林霄渝终于被气得忍无可忍,一甩袖,转身气哄哄地走了。

柳沐倾故意在后头喊道:“世子这是要去夫人那里哭鼻子告状了吗?”

林霄渝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当场摔了。

待到日暮时分,雀五总算扑通着翅膀回来了。

“我一路跟着刘妈妈的马车出了京城,又飞了数十里路,翅膀都快扇断了,马车这才停下,竟是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道观。”

“也不知刘妈妈进去后做了些什么,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接着又开始急匆匆往回赶。”

“幸好我机灵,寻个间隙同周遭的鸟雀打探了一番,才知晓那道观里住着个很会配药的道姑,说是她配出来的药能轻易要人性命,偏还查不出端倪。”

……

听完雀五的汇报,柳沐倾的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知晓陈氏绝不似表面那般和善,却也从未想过这人竟如此歹毒,一出手便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若柳沐倾当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宅妇人,怕是真要无声无息死于陈氏的阴毒手段之下了。

不过好在柳沐倾并非真的软弱可欺,陈氏此举反倒成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大把柄。

柳沐倾这边正谋划着该如何将此事利益最大化,另一边的落樱阁内,楚韵儿却还在苦苦等候着林霄渝。

“姑娘,您还是先进屋吧?莫真冻坏了身子。”丫鬟如月无奈劝道。

楚韵儿却仍扒在门边,对着院外望眼欲穿。

是柳沐倾还未回府吗?

还是世子见了柳沐倾后,被她的美色所惑,便忘了自个儿这边?

若真是如此……

楚韵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转头吩咐染秋:“你快去外头瞧瞧,问清楚世子夫人可回府了,又是何时回府的。”

染秋领命去了,但很快又黑着脸回来了:“姑娘,奴婢与侯府里那些下人还未熟识,未能问到些有用的消息。”

这话说得委婉,楚韵儿却听得明白,顿时一张小脸都白了几分。

本以为自己跟了世子整整三年,如今入了侯府,总算可以扬眉吐气。

却没料到入府第一日便是这样凄凉的光景,竟连府上的下人都敢欺辱于她,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会如何难熬。

楚韵儿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是心灰意冷,一时间只觉得口中发苦,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狠狠掐了下掌心,这才维持住清醒,随即狠狠一咬牙,突然便快步往外走去。

染秋、如月两人被吓了一跳,忙拿起披风追了出去。

楚韵儿脚下步子极快,如一阵风般直接刮到了悦兰苑,然后扑通一声,径直跪在了院外。

“妾身楚韵儿前来向夫人请安,妾身不求旁的,只求夫人看在妾身曾悉心照料世子三年的份上,给妾身留条活路。”

她声音哽咽,音量却不小,且字字清晰,摆明了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

柳沐倾听到这声音,当真小小意外了一把。

本以为楚韵儿应是朵只会哭哭啼啼躲在渣男身后的小白花,却没料到她竟然还有胆子跑到自己这边来哭闹,就挺……有意思的。

柳沐倾顿时来了精神,这送上门来的渣渣,不虐白不虐啊。

“门外是何人如此不懂规矩,竟敢跑到悦兰苑生事?梅霜、杏暖,快去将那闹事之人按住,掌嘴二十!”柳沐倾兴冲冲地摩拳擦掌,想了想,又改口道,“二十太少了,还是掌嘴三十吧

楚韵儿此举属实有些冲动,但她也并非完全莽撞行事,在来的路上,她也曾设想许多可能遭遇的境况。

诸如,无论她跪在院前如何哭诉哀求,柳沐倾皆是无动于衷。

又或者,她会直接冲出来与自己理论,将此事闹得全府人尽皆知。

但这些绝不包含自己此刻正在遭遇的痛苦与难堪。

楚韵儿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被柳沐倾的两个丫鬟按在地上,当众掌嘴!

在这一刻,她甚至丝毫感受不到脸上传来的痛感,只觉心头涌起万分委屈,激得她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她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屈辱过!

自己可是世子亲自带回来的人,柳沐倾这般当众羞辱于自己,难道就不怕背上善妒的名头,不怕惹来世子的厌弃吗?

她怎么敢!

若是被柳沐倾知晓她此时心中所想,怕是会当场笑出声,连世子本人都敢当面羞辱的人,又怎会对一个小妾手下留情?

不管楚韵儿心头如何愤恨,又如何屈辱,最终还是硬生生挨了整整三十个巴掌,最后不止脸颊肿得厉害,嘴角都被打出血了。

当最后一个清脆的巴掌落下,柳沐倾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这出戏很精彩,我很满意,现在你可以滚了。”

楚韵儿瘫软在地上,眼睛已经被打得完全睁不开,整个人瑟瑟发抖,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林霄渝被染秋引着急匆匆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看着脸颊红肿渗血,浑身颤抖的楚韵儿,再看看居高临下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的柳沐倾,林霄渝脑中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崩断,直接大步冲了上去。

然而他动作快,柳沐倾的动作却更快,还没等林霄渝冲到跟前,她已经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院门。

若非林霄渝反应够快,怕是要一鼻子撞在厚重的院门上了。

他堪堪停住脚步,又听里头传来散漫的声音:“今日乏了,不想看戏了,想唱戏还请明日赶早。”

这泼妇竟将自己比作戏子!

真是岂有此理!

林霄渝的脸贴着院门忽青忽白,最后变成了和院门相得益彰的黑。

“世子……”娇弱万分且带着哭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霄渝这才想到还倒在地上的楚韵儿。

他愤愤然哼了一声,随即转身,满脸疼惜地将楚韵儿自地上抱了起来:“那泼妇竟敢将你伤得如此重,我定不会轻饶!”

若是从前,楚韵儿听到这话定会深信不疑。

但此时回想起柳沐倾种种所为,她竟有些迟疑了。

她倒不担心世子会被柳沐倾的美貌所惑了,但心底却已生出新的担忧,柳沐倾性情那般彪悍,世子当真能护好自己吗?

今日她敢当众羞辱自己,明日又会不会直接将自己赶出府去?

思及此处,楚韵儿用指尖悄悄攥住林霄渝的袖口,哽咽着道:“世子,都是我不好,惹了少夫人不高兴,都是我的错……”

若她还是先前那般柔弱可人的模样,这般姿态确实很能惹人怜惜,但眼下她的脸肿得跟猪头也差不了多少,再说出这番话来,便颇有些一言难尽了。

饶是林霄渝对她确实有几分真情,此刻都忍不住别过了视线:“是那泼妇咄咄逼人,再三欺辱于你,你不必自责。”

察觉到林霄渝细微的动作,楚韵儿心头微凉,却也只能乖巧应是。

柳沐倾敢当众掌嘴楚韵儿,自然是有所考量的。

陈氏既然从那道观买了药,想要无声无息地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必然是打算让自己清清白白地走。

这样既能给自己留个好名声,也不会因自己之死而污了武安侯府的好名声。

既如此,陈氏便绝不会让自己在死前背上任何污名,至少在她改变这个决定之前不会。

事情也果真如柳沐倾所料。

陈氏虽很快便知晓了发生在悦兰苑的事情,却并不打算过问,甚至连林霄渝主动上门告状,都被刘妈妈以“夫人体乏得紧,已经歇下”为由,给轻松打发走了。

不过陈氏虽明面上没管这事儿,却也不是真的毫无反应。

第二日一大早,刘妈妈便端着一盅刚熬好的燕窝出现在了悦兰苑中。

“夫人昨日歇下得早,今个儿才听说了昨晚的事,想着少夫人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便忙叫奴婢将刚炖好,还未来得及用的上等燕窝送了过来。”刘妈妈脸上堆满笑,摆出一副恭维关切的模样。

柳沐倾心下了然,不过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多谢母亲挂心,还请刘妈妈回禀母亲,昨日不过是桩小事,我并未放在心上,也请母亲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她给梅霜使了个眼色。

梅霜会意,正要上前去接刘妈妈手中的托盘,却听刘妈妈又道:“少夫人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夫人却是挂心得紧,生怕少夫人因此事受了委屈。奴婢来时夫人再三叮嘱,定要奴婢瞧着少夫人将这燕窝喝了,方能安心。”

柳沐倾心下不禁冷笑,陈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来让刘妈妈亲眼盯着自己将这毒药喝了,她那边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二来嘛,只有自己将这药喝下了,刘妈妈才能顺理成章将汤盅带走,彻底免除后患。

柳沐倾心下思量着,面上却是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母亲一番心意,我怎好推辞?”

说着,她急急起身上前去端汤盅,却在端起汤盅的那一瞬,一个不小心,将里头的燕窝尽数泼在了刘妈妈的身上。

“哎呀!”柳沐倾惊呼一声,语气很是责备地道,“都怪刘妈妈你方才没说这汤盅竟如此烫,害我一不小心打翻了燕窝,白白浪费了母亲的一片心意,这可如何是好?”

刘妈妈:……

被泼了满身的燕窝,竟还成了她的错了?

柳沐倾像是没看到刘妈妈难看至极的脸色,复又开口安慰道:“不过母亲向来宽厚慈和,想来不会为了这件小事发难刘妈妈,刘妈妈且放心回去吧。”

刘妈妈:……

等刘妈妈挂着满身燕窝回到松涛苑,向陈氏回禀完,陈氏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看来还是我小瞧了她,”陈氏微眯起眼睛,“能在武安侯府安安分分隐忍三年有余,如今才暴露本性,她倒是个能装的!”

“那咱们……”刘妈妈小心翼翼觑着陈氏的神色。

陈氏冷笑一声:“来日方长,她能侥幸躲过这一次,难道还次次都被她躲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刘妈妈时不时便往厨房跑上一趟,从柳沐倾的日常吃食,到果子点心,甚至连送过去的水中,都是掺了药的。

可即便如此,柳沐倾那边却依然毫无动静,那些药也仿若石沉大海,没能带来一丁点儿陈氏想要的结果。

当刘妈妈再次苦着脸向陈氏回禀那边的情况,陈氏终于彻底没了耐心,语气狠辣地道:“既然她不肯清清白白地走,那便莫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在柳沐倾与陈氏几番悄无声息的交锋下,楚韵儿脸上的伤终于消了肿,算是能见人了。

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已然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莽撞行事。

只是纵然她不主动出门,却还是有一个让她不快的消息传了进来。

这日楚韵儿正坐在窗边发呆,忽听外头传来些许喧嚣,不禁皱眉问道:“外头怎的这样吵?”

染秋顿了一顿,才如实答道:“前几日奴婢听闻夫人要为少夫人做几件时兴的新衣裳,想来今日应是裁缝入府来为少夫人量身裁衣,顺便挑选布料了。”

楚韵儿听得暗暗攥紧了帕子,她被柳沐倾当众掌掴,躺在床上足足五日方能起身,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苦楚,可柳沐倾呢?

她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反倒过得风生水起,愈发得夫人欢心了。

凭什么!

只因自己是妾,柳沐倾是妻,他们便能将自己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吗?

见楚韵儿脸色难看,指尖都捏得微微泛白,染秋忙出声安抚道:“不过夫人也不是无缘无故要给少夫人裁制衣裳,似是长公主要在半月后举办一次诗会,邀请诸位夫人小姐前往赏梅赋诗,咱们武安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她这话本是为了开导楚韵儿,可楚韵儿听了之后,神色却是愈发阴郁了。

正妻可以光明正大地跟随主母参加诗会,她却只能如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缩在这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

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

楚韵儿这边嫉恨成狂,掌心都快掐出血了,另一边的柳沐倾却也没多高兴。

她刚从雀九口中得知了陈氏下一步的计划。

先在给自己做的衣裳上动些手脚,再寻个男子,带着所谓的证据,在赏梅诗会上当众向自己诉衷肠,好让自己背上私通外男的罪名,并以此为理由休弃自己。

不得不说,陈氏当真是恶毒至极,为了让自己身败名裂,遭万人唾弃,竟然连武安侯府的颜面都不顾了。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毒手段,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又或者她是真被逼急了,才不得不出此下下策?

快速理清思绪后,柳沐倾冷笑一声,很快安排起来。

“雀四,你去一趟长公主府,多探听些消息回来,各方面的均可。”

“雀六、雀七,雀五那边如今正缺雀手,你们且去帮忙。”

“雀八,你盯紧了陈氏找来的那男子,他那边有任何举动,务必及时告知我。”

……

柳沐倾才刚分配完鸟雀们的任务,便又有一只小小的雀儿扑腾着翅膀落了下来:“姑娘姑娘,大小姐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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