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算了,算来算去也涨不了,有那时间还不如来帮我择菜。”
客厅里,带着老花镜的徐文志正入神地扒拉着计算器,一声声“归零”的声音吵得厨房里准备做饭的范菊英心烦。
“我这不是算算又跌了多少么。”徐文志嘟囔着,仔细核对着手机上的数字,唯恐少算了一个。
“又跌了小十万了。”随着计算器的声音落下,徐文志得出了结果,他们这个一室一厅的老破小,已经连续跌了快二十万了。
当年,为了儿子可以上个好点的学校,徐文志和范菊英砸锅卖铁、东拼西借凑到了一百二十万,抢破了脑袋才得到这么个巴掌大的学区房。毫不夸张地说,在卧室放个屁大门口都能听见。
一家三口蜗居在这个一居室里,度过了儿子的初中和高中。等儿子好不容易去外地上了大学,家里才算宽松些。学区房用不到了,徐文志就动起了把这个一居室卖了去郊区置换个环境好点的新房的心思。可谁知去了一打听,才发现他们这学区房虽然单价高,但因为面积太小,实际上也卖不了多少钱,徐文志那把旧房子卖了先还账再用余钱买新房的心思简直是天方夜谭。没办法,徐文志和范菊英只能先慢慢还起了当初买房时欠下的外债,这一拖拖到儿子都快大学毕业了。
“换不了就不换了呗,这房子都住了十来年了,我都有感情了,要真换的话我还舍不得呢。”范菊英沥干青菜上的水滴,带上围裙准备做饭。
“要不说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呢,这儿子马上要毕业了,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结婚。别说新房了,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有,到时候让儿媳妇住哪?还住在你这小破客厅里吗?”徐文志不赞同地摇摇头,别以为他只是为了换个更舒服的环境,他想得远着呢。
听到徐文志的数落,范菊英剜了他一眼,没吭声。房子的事情上她懂得不多,向来是徐文志说什么是什么。
“妈,爸——”
两口子正各忙各的呢,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儿子的声音,紧跟着大门就开了。
“呀,大儿子回来啦。”听到声音的范菊英从厨房探出头来,见到是儿子回来,手上的水都顾不上擦就迎上去了,她都小半年没见过儿子了。
徐文志也略显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这还没假期啊,你怎么回来了?”
二十出头的男孩脸上满是见到父母的开心和兴奋,脱下背上的书包挂到门口的衣架上,“我的实习工作确定了,下周就要上班了,这几天正好没事,就回来看看你们。”
徐文志站在沙发边没动,却满眼都是走进屋来的儿子,“怎么回来的,坐火车吗?”
范菊英也跟着来到客厅坐下,几个月没见,她觉得儿子又瘦了,也更黑了。
“嗯,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挺快的。”男孩在熟悉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我去小区门口买只烧鸡,你赶紧做饭。”徐文志刚要跟着坐下,又想起了什么,跟范菊英说了声就往外走。
“行,你再买点熟食回来,儿子爱吃。”范菊英见状也赶紧起身去做饭,儿子回来了,她要卯足了劲做点好吃的。
饭后,徐文志和儿子坐在沙发上聊天,范菊英在厨房刷碗,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客厅的动静。
“你找的什么公司?”徐文志看着儿子心里满是自豪,原本的小屁孩一下子就这么大了,还在北京找了工作。
“一个国企,我老师给推荐的,工资不算高,但说是等过了实习期后可以给上北京户口。”男孩回忆着公司负责人跟他说的话。
“可以给上北京户口?”徐文志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下,北京户口有多难上他可是知道的。儿子居然进了这样的公司?
“什么户口?”范菊英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出来,放在儿子面前。
“你儿子找的公司可以给他上北京户口。”徐文志像得到糖的小孩一样炫耀着。
“呀,那挺不错呀。”范菊英惊讶地看着儿子,这种好事让他们赶上了?
“还行吧。”年轻的男孩略显羞涩,显然,他也知道这是一个天大的馅饼掉在了他头上。
一家人对于家里即将出现一个北京人兴奋了半宿才堪堪入睡。卧室里,徐文志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
“你咋了?来回动像个泥鳅一样。”被吵醒的范菊英抱怨着。
“唉,我睡不着啊,一想到儿子以后就要落户北京了,我既高兴又发愁。”徐文志叹了口气,道出了自己的情绪。
“愁啥?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范菊英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徐文志。
“当然是好事,可这也意味着儿子以后就要在北京定居了,北京的房价,咱们承受不起啊。”徐文志盯着天花板,眼里盛满了看不清的无奈和辛酸。
听到丈夫的话范菊英也沉默了,是啊,当年买这套房子已经让他们夫妻拼尽全力。现在该怎么办?睡不着的徐文志翻身坐了起来,他又拿出手机算起了房价。只不过这次,他算的是北京的房价。